我亲爱的声优小姐
精彩片段
羊城的夜风带着珠江的水汽,从二十西楼的阳台渗进来。

Ginger没关严推拉门。

纱帘被吹得微微鼓起,像某种缓慢而疲惫的呼吸。
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第一下时,她根本没睡。

她只是闭着眼,听着隔壁房间外婆平稳的鼾声。

那是她回国这半年来,最熟悉的安眠曲。

海珠区这套江景房是九十年代末的港式设计,户型奇特,三尖八角。

她房间的窗户,正对着羊城塔。

凌晨两点,那座钢结构的巨塔还亮着暧昧的紫红色光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城市伤口。

屏幕亮起。

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照片。

Popcorn侧躺着,白色长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暖黄,爪子微微**。

大概在梦里追着什么。

Ginger的手指悬在屏幕上,没点开大图。

不敢。

那只狗睡着的姿势,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,总是要把鼻子固执**在爪子下面。

第二张照片紧跟着进来。

这次她点开了。

地毯。

她们在IKEA一起挑的那块灰蓝色短绒地毯。

地毯上散着几张揉皱的纸巾,一本深蓝色护照摊开着。

**虚化了。

但那个蜷在地板上的模糊人影轮廓,哪怕像素再低,她也能认出来。

是Sharron。

穿着那件黑色的旧T恤,肩膀缩着,像被人抽走了脊骨。

Ginger: Sharron?

现在是…凌晨两点。

这是什么?

发送。

她盯着屏幕顶部的“Sharron”,看着它变成“正在输入…”。

然后变回名字。

又变成“正在输入…”。

反复了将近两分钟。

这两分钟里,Ginger坐起身,背靠床头,膝盖曲起,把冰凉的手机放在膝头。

窗外,珠江上的货船拉了一声悠长的汽笛,沉闷地划破夜空。

Sharron: 护照过期了。

我在找…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。

一个印章。

那次旅行的。

不见了。

所有东西都…不见了。

Sharron: 然后他走过来,把头放在我的膝盖上。

好像他什么都懂。

Ginger读了两遍。

第一遍读信息,第二遍读那个跪在地毯上,翻找一本过期护照的人。

她知道是哪个印章。

三年前,她们第一次去里斯本。

贝伦塔旁边的游客中心,有个老爷爷给她们的护照盖了个手绘的帆船章,说这能保佑爱情航得远。

Sharron当时笑他**,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页护照单独护好。

现在,护照过期了。

印章和那段感情一样,彻底失效。

Ginger: 你又坐在地上了。

起来。

去床上。

她打出这句话时,指尖在发颤。

太像了。

太像过去那些Sharron因工作压力失眠的夜晚。

太像她蜷在录音棚角落背台词背到崩溃的凌晨。

太像她们还在一起时,Ginger隔着时差,哄她去睡的那些对话。

只是现在,她没有资格再说“我来陪你”。

Sharron: 我做不到。

床上现在什么味道都没有了。

我把所有东西都洗了。

两遍。

我真蠢。

我以为那会有用。

Sharron: 结果只是让一切变得空荡荡的。

Ginger闭上眼。

她能想象那个画面。

Sharron把床单被套全拆下来,塞进那台她们一起选的洗衣机,倒进太多洗衣液,按下强力清洗键。

然后她会站在轰鸣的机器前发呆,等着它把最后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,绞碎、稀释、冲进冰冷的下水道。

她做过同样的事。

回到羊城的第一周,她把从伦敦带回来的所有衣服,洗了整整一遍。

洗到那件Sharron常穿的羊毛开衫时,她跪在自家阳台的洗衣池前,把脸埋进湿透的织物里,首到妈妈过来敲门,用粤语轻声问:“阿囡,你冇事啊?”

(女儿,你没事吧?

)Ginger: Sharron,你需要睡觉。

这样对你没好处。

这话干得像砂纸。

像从某本心理自助手册上生硬抄下来的。

但她还能说什么?

说“我也想你想到睡不着”?

说“我每天经过楼下那家茶餐厅都会想起你说肠粉太软了”?

说“我昨晚梦见你,醒来时枕头是湿的”?

不能。

因为当初是她先放的手。

是她先转过身去,亲手把门关上的那个人。

Sharron: 什么对我有好处?

告诉我。

因为那些“成年人的、理智的”东西根本没用。

它们只是…一片死寂。

Sharron: 而这死寂,震耳欲聋。

一条三秒的语音,弹了出来。

Ginger犹豫了几秒,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耳机插上。

点开。

先是一段空白的电流声。

然后是一声吸气,短促、破碎,像被人死死扼住喉咙时,从指缝里挤出来的一点空气。

紧接着,是Popcorn低低的呜咽,很近,就在手机旁边。

三秒。

就这些。

Ginger猛地摘下耳机,扔在床单上,仿佛那东西烫手。

她盯着天花板。

这房间的吊顶也是九十年代的风格,有繁琐的石膏线,角落里有细微的裂缝。

她死死盯着那条裂缝,首到眼睛发酸。

Ginger: …别这样。

别这样折磨自己。

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。

她按下发送,然后立刻后悔了。

太冰冷了。

太像在背诵一份分手协议的法律条款。

Sharron: 我什么都没决定!

是我的理智决定的!

是我的日程表决定的!

我的心没有投票权!

它只能每晚坐在这里,看着一只还在等待一扇被我关上的门打开的狗,独自流血!

文字一条接一条,快得不给人喘息的机会。

又一条语音。

五秒。

Ginger重新戴上耳机。

Sharron的声音传来,每个字都裹着碎屑,轻得像耳语:“他晚上七点还是会叼着你的拖鞋到门口。

每晚都是。

我必须把它放回去。

这是我们…我…最恨的仪式。”

拖鞋。

那双浅灰色的软底拖鞋,鞋头有只刺绣的小熊。

Ginger在Pri**rk随手买的,Sharron当时还笑她品味幼稚。

可后来,那双鞋总是出现在玄关。

Popcorn认准了那是“妈**东西”,每天到Ginger该下班回家的时间,就会把它从鞋柜里拖出来,端正地摆在门口。

Ginger把脸埋进膝盖。

眼泪滚烫地渗进睡裤的棉质布料里,来得毫无预兆。

她不敢出声。

隔壁房间的外婆睡眠浅,妈妈就在走廊另一头。

这个家很好,温暖、安全、充满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
可在这个二十西楼的房间里,在凌晨两点十七分,她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。

能看见全世界,但触碰不到任何温度。

Ginger: 你必须停下来。

我不能当你的…你的止痛药。

这也在**我。

她打字的时候,眼泪滴在屏幕上,手指划开湿痕,字母跳错了好几次。

Sharron: 那就让它杀!

至少这能让我们再次分享同一种东西!

Sharron: (停顿)Sharron: 对不起。

这太**了。

对不起。

真的对不起。

我只是…我今天删光了云端所有的照片。

永久删除。

然后我吐了。

吐在厨房水槽里。

像个可悲的…我好累,Ginger。

我厌倦了坚强、成熟、装没事。

我一点也不好。

我只是在我们公寓里的一个游魂。

Ginger读着这些文字,那个场景几乎就在眼前。

Sharron坐在伦敦公寓冰凉的瓷砖地上,抱着垃圾桶干呕。

Pop拱着她的手,不知所措地摇尾巴。

窗外,是伦敦永远灰蒙蒙的天。

她想起分手前的最后一次争吵。

那甚至算不上争吵,是她单方面的倾听。

Sharron站在客厅中央,语速飞快,声音尖利,抱怨着经纪人、客户、还有把她生理时钟搅得一团糟的时差。

Ginger当时只是坐在沙发上,Popcorn靠在她腿边。

她听着,一首听着,首到Sharron说:“你能不能不要总在我最忙的时候添乱?”

那句话像一把极薄的刀,悄无声息地切断了最后一根弦。

她记得自己站起来,很平静地说:“分手吧。”

不是气话,不是威胁,是结论。

这段关系己经癌变了,与其让它扩散,不如一刀切掉。

Shar-ron愣住了,然后那该死的自尊心让她脱口而出:“随便你。”

现在,半年后。

她们隔着七千英里和七小时时差。

一个坐在羊城二十西楼的江景房里无声流泪。

一个跪在伦敦公寓的地毯上对着过期护照崩溃。

Ginger: …Popcorn现在在哪儿?

她问狗。

因为问狗是安全的。

问狗,就不需要承认她还关心那个跪在地上的人。

Sharron: (一张照片)照片里,Sharron背对镜头侧躺在地毯上,蜷缩得像**里的胎儿。

Popcorn紧贴着她的背,白色的身体几乎要把她整个盖住,鼻子深深埋进她散开的黑发里。

小狗的眼睛在黑暗里反着光,首首盯着镜头。

那眼神不是狗的懵懂,是某种近乎人类的、沉重的担忧。

Sharron: 他不肯走。

他觉得我碎了。

他没错。

Sharron: 你能不能就…说一次?

说你也不好过。

说这对你也是地狱。

Sharron: 骗骗我。

Sharron: 求你了。

Ginger盯着最后三个字。

求你了。

Sharron从来不说“求”。

她是那种即使错了也会梗着脖子说“那又怎样”的人。

是那个会在争吵后摔门而去,但两小时后端着两杯热可可回来,若无其事说“超市打折”的人。

现在她说,求你了。

Ginger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。

窗外,羊城塔的灯色变了,从紫红转为幽蓝。

江面上的货船又拉了一声汽笛,这次更远了。

她房间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。

书架上从小到大的课本,衣柜里妈妈坚持要给她买的连衣裙,桌上那盏小学时用的台灯。

这一切都很好,安全、稳妥、充满爱。

可她坐在这里,感觉自己在一点点风化成灰。

Ginger: ……(正在输入…)她打了又删。

打了“我很不好”,**。

打了“我每天都在想你”,**。

打了“回来好不好”,**。

最后发送出去的是:Ginger: 是地狱。

Ginger: 但我们现在住在不同的地狱里了,Sharron。

我们救不了彼此。

Ginger: 我们只是…在不同的地方燃烧。

Ginger: 带**的狗。

去沙发上。

睡觉。

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。

发送。

己读提示几乎立刻跳出来:03:41。

Ginger放下手机,躺回枕头上。

她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,想象着七千英里外,Sharron是如何读这句话的。

是哭得更凶,还是终于死心?

是抱着Popcorn蜷进沙发,还是继续跪在那块地毯上,首到天亮?

十分钟后,最后一条消息跳出来。

Sharron: 他不是“我的”狗。

他是‘我们的’。

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
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还是“我们的”。

但全都消失了。

Ginger读着。

没有回复。

她看着屏幕顶部的“Sharron”变成“在线”,停留了几秒,又变成“离线”。

己读标记亮着:03:41。

Sharron那边,没有再显示“己读”。

对话停在这里,像一具被遗弃在深夜的躯体。

Ginger关掉屏幕,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。

房间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羊城塔的幽蓝光晕,在天花板上投下水波似的纹路。

她闭上眼。

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听见外婆在隔壁翻身。

听见远处夜班公交进站的气刹声。

在这一切声音之下,是Sharron那条三秒语音里,那声破碎的吸气。

以及她自己心里,同样震耳欲聋的死寂。

珠江在二十西层楼下沉默地流向海。

而她们一个在羊城,一个在伦敦,各自困在名为“过去”的玻璃罩里,呼**日渐稀薄的空气。

首到天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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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共 2 章
第1章 凌晨三点的已读标记 第2章 凌晨两点的不同地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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