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,顾淮之被一群院领导簇拥着往前走。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——消毒水的味道比他记忆中的更浓,浓到让他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。“顾总,这边请,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。”院长周建国满脸堆笑,亲自在前面引路。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走廊另一头瞟了一眼。刚才那个骚动的方向,那个瘦小的身影,现在已经看不到了。,跟着人群往前走。,一个护士从旁边的病房冲出来,手里端着治疗盘,差点撞上他。“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护士抬头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。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顾淮之认出了她——那个**的护士,那个拍他手背说“别怕”的女人。苏念也认出了他——那个胃出血还拽得要死的病人,那个被她三秒**的男人。
“是你?”苏念脱口而出。
院办主任脸色一变:“苏护士!这是顾氏集团的顾总,别没大没小的!”
苏念眨了眨眼,看看顾淮之,又看看那群西装革履的人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顾氏集团。**医院的。成本压缩15%的那个。
她的眼神变了。
“哦。”她说,就一个字,然后端着治疗盘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顾淮之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病房门口。她的白大褂上还是那块酱油渍,背影瘦瘦小小的,走得却很快。
“顾总?”周建国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认识她?”
顾淮之没回答,只是说:“走吧。”
会议室里,空调开得很足,冷气嗖嗖地往脖子里灌。
顾淮之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会议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。院办主任正在汇报“降本增效”的落实情况,声音抑扬顿挫,像在朗诵课文。
“……耗材采购方面,我们已经严格按照集团的要求,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,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供应商。预计全年可节约成本……”
顾淮之听着,目光落在面前的资料上。数字很漂亮,报表很完美,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个护士的眼神。她看他时,眼神里不是敬畏,不是讨好,而是一种……审视?警惕?甚至有点敌意?
“顾总?”周建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顾淮之抬眼。
“要不要休息一下?我让后勤准备了茶点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顾淮之站起来,“继续。”
会议进行到一半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苏念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沾着酱油渍的白大褂,手里攥着一把白色的东西。她的脸有点红,不知道是跑过来的还是气的。
“苏护士!”院办主任腾地站起来,“你干什么?这里在开会,出去!”
苏念没理他。她穿过会议室,径直走到顾淮之面前,把手里的东西往他眼前的会议桌上一拍。
“啪”的一声,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顾淮之低头看——是一把纱布。白色的,医用纱布,看起来和普通的纱布没什么区别。
但他注意到,苏念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顾总。”苏念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不正常,“这种便宜货,是留着给你们股东上坟用吗?”
全场哗然。
院办主任的脸都绿了:“保安!叫保安!”
周建国也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苏念!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这是顾氏集团的顾总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念打断他,眼睛却一直盯着顾淮之,“他就是那个说要‘成本压缩15%’的人,对吧?”
顾淮之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有火在烧。她的脸因为激动微微泛红,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。她的白大褂上那块酱油渍,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“证据?”他问。
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拍在纱布旁边。“吸水性差30%,毛絮超标,缝合线拉力不达标。我昨晚在科室做了测试,这是数据。”
顾淮之拿起那张纸,扫了一眼。字迹潦草,但数据清晰。他看了三秒,然后抬眼看向采购总监。
采购总监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:“顾总,这个……这是按照新标准采购的,价格便宜,质量也达标……”
“达标?”苏念冷笑,“你用过吗?你见过病人伤口被劣质纱布感染的样子吗?你见过缝合线断在肉里取不出来的情况吗?”
采购总监被怼得说不出话。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顾淮之站起来。他比苏念高一个头,站在她面前,像一座山。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。
他开口了:“这批耗材,全部退回。采购部停职**。”
苏念愣住了。
顾淮之看着她:“满意了?”
苏念眨了眨眼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准备了八百种怼人的话,唯独没准备这一种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下意识地说,“顾总,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顾淮之也愣住了。
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神转折?刚才还在剑拔弩张,现在突然让人家按时吃饭?
苏念说完也后悔了。她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。可能是职业习惯?看到胃出血的病人就想嘱咐两句?
她脸一红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还有,胃不好别喝咖啡。尤其凉的。”
然后消失在门口。
会议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淮之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好像是笑。
陈向北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。他跟了老板五年,从来没见过老板这种表情。他想掏出手机拍下来,又不敢。
“顾总?”周建国小心翼翼地问,“那个护士……”
“她叫什么?”顾淮之突然问。
“啊?”周建国一愣,“苏、苏念。”
顾淮之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会议继续。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。
当天晚上,陈向北把苏念的资料放在顾淮之的办公桌上。
“苏念,26岁,市一院急诊科护士,入职五年。业务能力突出,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员工。单身。”陈向北汇报得简洁明了,最后还加了一句,“就是脾气有点冲。”
顾淮之拿起资料,看着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苏念笑得很灿烂,露出两颗小虎牙,和白天那个气势汹汹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她父亲呢?”顾淮之问。
陈向北愣了一下,翻了翻资料:“孙富贵,54岁,无业。有**史,欠了不少债。苏念的母亲五年前去世了,好像是……过劳死。”
顾淮之的手顿了一下。
过劳死。
他想起了什么,没说话。
就在这时,顾淮之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周建国。
“顾总,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……”周建国的声音有点急,“出事了。苏念的父亲刚才被人打伤了,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。她家里那个情况,我怕……”
顾淮之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然后挂了电话。
陈向北看着老板,等着指示。
顾淮之站起来,拿起外套。
“去医院。”他说。
陈向北的眼睛瞪得老大。去医院?老板最讨厌医院,现在大晚上的,要主动去医院?
但他没问,只是默默跟上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顾淮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,脑子里浮现出白天那个身影——白大褂上的酱油渍,亮得灼人的眼睛,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“记得按时吃饭”。
他突然发现,自已好像很久没有被人“嘱咐”过了。
这种被当成普通人的感觉,有点奇怪,又有点……
他说不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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