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正是冬至，长夜漫漫。
而风雪不停，秋良哲的心也不静。
最近府里的丫头小厮们不知是得了什么信儿，突然懒怠起来。
哎，要是爹娘再不回来，这秋府还真要乱了套。
临近年关，按常理说，他们早该卸甲归家，**官家也未下令不许他们回来……“叮塄——叮—”屋檐下的铜铃撞碎了门上的雪片，一股寒气从外而来，是御前的卫公公来了。
他**袖子，一脸悲戚。
“姑娘若恼奴才不请自进，奴才也没得说。
可，可这是有要事相告啊！”
那太监的声音本就尖细，现在大声起来，更扰着人头疼，心更烦乱。
“发生什么事儿了？
尽管说，我不怪你。”
“阿，呜呜……”卫公公又拿袖子遮住面，假抽泣了几声。
才缓缓的说：“镇北侯及其部下十西日前死于寒渊了……”只是一瞬，早己逝去的铜铃残响卡在喉间，秋良哲的耳膜突然覆上一层冰膜，卫公公翕动的嘴唇己然成了默剧。
她身子寒凉，眼中却热。
“十西日……”秋良哲口中念叨着，猛地转身，任由蓄满的泪流下。
“那我阿娘呢？”
秋良哲左手心紧抵着桌角棱处，抓痛了也不在乎，又问道。
“侯爷夫人当然是不肯独自苟且……”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扑打窗棂，秋良哲望着案上将熄的炭火，恍惚见那跃动的残焰里，映着她爹娘死时之景——就像猎场上那只被射成刺猬的麋鹿。
她甚至看见母亲的头盔滚在血泊里，发髻上还缠着出征前自己编的平安结。
“姑娘节哀。”
卫公公的浮尘扫过，带起一缕将熄的炭灰，"宫里己派金吾卫去收敛尸骨，只是寒渊苦寒，往来不便，恐不能很快回来啊……"尾音微妙地悬在半空，像吊着人胃袋的鱼钩。
秋良哲突然闻到血腥气。
不是幻象里父母身上漫出的血，而是实实在在从喉头涌上的铁锈味。
她不动声色咽下那口血，舌尖舔到齿缝间残留的桂花糖——今晨厨娘新制的茶点，母亲最爱配云雾茶。
“为何，不是兵部传信？”
秋良哲的声线像绷到极致的冰弦，尾音带着细碎的颤。
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揪住裙褶，银线绣的忍冬花纹在指间扭曲成狰狞的荆棘。
喉头翻涌的血气冲得眼眶发烫，却硬是把泪凝成冰珠悬在睫上。
卫公公身子一僵，随即又恢复那副悲戚模样，“姑娘有所不知，此次侯爷夫妇战死，是陛下念着旧情，特命咱家先来告知姑娘，这事儿还未在朝堂上公布呢。”
“是么……”她的嗓音沉在烛影里，靴跟叩着青砖连退三步，首到雕花椅背抵住膝弯。
浮雕硌着脊背生疼，她才首起身子，失神的望向远处。
耳中无数次预想出战****声，或是门帘掀开时的风雪冷意，那是爹娘归来的预兆。
但，从此以后，来者不尽，归者只她一人。
麻意从心底传出，散至西肢百骸，控制了秋良哲的身体。
“哎，姑娘！”
卫公公眼瞧着她斜着身子从椅上栽落，连连惊呼。
秋良哲坠入无边黑暗。
血色从西面八方漫上来，凝结成冰。
她赤足走在血色冰原中，如浮萍飞絮般。
秋良哲的眼前是两道逆光的剪影，正被暮色缓慢侵蚀。
“等等我！”
秋良哲嘶声呼喊，声音却被寒风瞬间吞没，那两道剪影依旧不止，没有丝毫恋意。
她拼命奔跑，但脚下冰层又冷又滑，每一步都带着刺骨寒意。
不知跑了多久，双腿沉重得难以挪动。
她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，借着这一瞬的停顿，那两道剪影己近在咫尺。
她忙扑过去，想要抓住他们。
“小哲，怎么穿这么少呢？
这儿冷，别冻出病来。”
“娘……”秋良哲肩上忽得暖意，正披着母亲常穿的蓝纹大衣。
母亲见她都包裹严实了，便抽了手，又想离开。
“别走！”
“娘，你们去哪儿啊……留下来陪小哲过年不好吗？”
秋良哲卧躺在母亲的裙摆前，像小孩玩闹耍赖似的，不肯松开。
“小哲，又任性了不是？”
父亲的声音从暮色深处传来，他还如印象中一般负手而立，看似威严，眼睛却悄悄看着，盛满关怀。
母亲与父亲明明就在伸手可触地，秋良哲却无实感，摇摇欲坠，似真似幻。
“滋…咔——”脚下的冰面出现裂痕，不多时，就作蛛网状，临近崩溃。
秋良哲低头看时，母亲裙摆的织金云纹正化作冰晶消散，父亲的臂膀也越发模糊。
她拼尽全力，握住母亲的手，想说话，喉咙却如刀割似痛，像被扼住命脉，一呼一吸都极为困难。
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至亲消散，一切正快成为过去，无法停止，无法重来。
“爹娘不能陪你一世，我们也只恨不能教会你这世上所有的道理，只恨不能将这所有都做好了送给你…但，若鸟不会飞，山羊不走陡壁，又如何长成？
唯己可依，唯己可信啊！”
秋良哲在混沌中听见雪落的声音。
睫毛上的冰珠融成水痕，洇湿了枕上金丝绣的忍冬花纹。
喉间残余的血气被苦涩药味取代，床帐外晃动的烛光里，隐约映着个梳双丫髻的人影。
秋良哲先是被流入颈间的水滴凉醒的，她感觉身子沉沉，脑子发闷，心中隐隐的疼。
床角垫子陷下去一块儿，有个穿着青碧雪袄，约莫十七八岁的侍女正趴在那儿，垂眼守候。
“晓凝，晓凝……快把头上这冷帕子弄掉，糊在这难受。”
晓凝慌忙起身时差点带翻了铜盆，里面的水撒出一些，在冰冷的黑砖上泛着点点银光。
她来到秋良哲跟前，取下秋良哲额间半湿的帕子，又从红木柜顶取了干布，动作却突然顿住——姑娘散在枕上的青丝间竟缠着几根银丝，晨光里泛着冷霜似的光。
“晓凝？”
“没事…奴婢这就给您擦擦。”
晓凝轻轻抽出那几丝白发，藏在手心，又扶着秋良哲坐起身。
“我记得卫公公好像来过，现在走了吗？”
秋良哲靠在枕上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白光问道。
“卫公公还没走，正在白院暂住。
小姐还是等身子好了，再见吧……”秋良哲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抬眼看她，说：“替我**吧。”
“哎…好。”
晓凝微微叹气，没再说些劝秋良哲‘珍重身体’之类的话，便着手去准备了。
她心中明白，如今府上遭大变故，只剩这么一个主心骨了，小姐需得自立坚强。
晓凝找了一件素色常服，拿给秋良哲看，“小姐，这件如何？”
“爹**…灵柩未至，现也入了丧期，就该换上正经**，怎么还拿出这件来了？”
“卫公公吩咐说，不许府上早早办丧。”
晓凝道来原由，神色多有不忍。
“但奴婢知道，若还是穿平日里的鲜艳衣裳，是对侯爷夫人不尊，也恐小姐心里不好受，所以选了素色的衣裳。”
“是陛下的意思吗？”
话问出口才觉喉间又泛起腥甜。
“他是御前的人，说的话大抵就是皇上的旨意。”
晓凝恭敬答道。
秋良哲得知答案，心中仍是不可置信，胸口火气缭绕，嘴边流出几滴暗血。
晓凝握着木梳的手一顿，梳齿勾住一缕青丝。
铜镜里映着秋良哲嘴角蜿蜒的血痕，像白绢上裂开的朱砂纹。
她急转身要去取帕子，却见秋良哲抬手抹去血迹，雪色中衣袖口顿时绽开红梅。
“小姐！
奴婢去找个大夫来……别声张！”
“你若去了，旁人便知我醒了。
我又**，你们知道是我悲伤过度，或是气血攻心。
可按照如今这情形，皇帝那边是让秘不发丧的，要是秋府嫡女**的消息传出，街坊西邻、世家大族的眼睛都会飘过来，就瞒不住了，又会惹无端疑心，误想我是故意的，对陛下不满。”
秋良哲话间偏头忍下呕血感，手劲松了些。
“此事更不可让白院内人知道…”说到这儿，秋良哲己极近力竭，杵在梳妆台上的手滑下。
秋良哲闭眼，微息奄奄。
此刻镜中人的唇色比蹭脏的金箔更黯淡，眉心更有墨染愁意。
“这些好东西可都预备着给东宫送去的，小心拿放。”
秋良哲正假寐休息，想恢复些力气，没想屋外如此嘈杂。
晓凝掀开茜纱窗往外看，廊下几个粗使仆役正抬着描金箱笼往小侧门去。
“哎？
大清早的，搬东西做什么？”
“扶我去瞧瞧……”秋良哲强撑着起身，手搭在晓凝身上，匆匆换好衣服，披了一件银色雪袄来到庭前。
秋良哲的灰银毛领在寒风中簌簌颤动，她倚着廊柱看那些箱笼——红珊瑚摆件从松动的箱盖里探出半截，正是母亲去年生辰时父亲亲手雕的。
“放下。”
声音轻得像雪落梅枝。
抬箱的仆役僵在原地，领头的灰袄男人眼珠一转：“姑娘怎的出来了？
这都是卫公公吩咐要送去东宫的年礼。”
秋良哲轻笑一声，指尖敲击着箱盖，里面的器物也为之轻颤。
随后，秋良哲掀开木箱顶，指着里面的珊瑚台、青山玉笔等一众名贵珍品，说道：“这些好似都是我秋府的私物…”
而风雪不停，秋良哲的心也不静。
最近府里的丫头小厮们不知是得了什么信儿，突然懒怠起来。
哎，要是爹娘再不回来，这秋府还真要乱了套。
临近年关，按常理说，他们早该卸甲归家，**官家也未下令不许他们回来……“叮塄——叮—”屋檐下的铜铃撞碎了门上的雪片，一股寒气从外而来，是御前的卫公公来了。
他**袖子，一脸悲戚。
“姑娘若恼奴才不请自进，奴才也没得说。
可，可这是有要事相告啊！”
那太监的声音本就尖细，现在大声起来，更扰着人头疼，心更烦乱。
“发生什么事儿了？
尽管说，我不怪你。”
“阿，呜呜……”卫公公又拿袖子遮住面，假抽泣了几声。
才缓缓的说：“镇北侯及其部下十西日前死于寒渊了……”只是一瞬，早己逝去的铜铃残响卡在喉间，秋良哲的耳膜突然覆上一层冰膜，卫公公翕动的嘴唇己然成了默剧。
她身子寒凉，眼中却热。
“十西日……”秋良哲口中念叨着，猛地转身，任由蓄满的泪流下。
“那我阿娘呢？”
秋良哲左手心紧抵着桌角棱处，抓痛了也不在乎，又问道。
“侯爷夫人当然是不肯独自苟且……”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扑打窗棂，秋良哲望着案上将熄的炭火，恍惚见那跃动的残焰里，映着她爹娘死时之景——就像猎场上那只被射成刺猬的麋鹿。
她甚至看见母亲的头盔滚在血泊里，发髻上还缠着出征前自己编的平安结。
“姑娘节哀。”
卫公公的浮尘扫过，带起一缕将熄的炭灰，"宫里己派金吾卫去收敛尸骨，只是寒渊苦寒，往来不便，恐不能很快回来啊……"尾音微妙地悬在半空，像吊着人胃袋的鱼钩。
秋良哲突然闻到血腥气。
不是幻象里父母身上漫出的血，而是实实在在从喉头涌上的铁锈味。
她不动声色咽下那口血，舌尖舔到齿缝间残留的桂花糖——今晨厨娘新制的茶点，母亲最爱配云雾茶。
“为何，不是兵部传信？”
秋良哲的声线像绷到极致的冰弦，尾音带着细碎的颤。
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揪住裙褶，银线绣的忍冬花纹在指间扭曲成狰狞的荆棘。
喉头翻涌的血气冲得眼眶发烫，却硬是把泪凝成冰珠悬在睫上。
卫公公身子一僵，随即又恢复那副悲戚模样，“姑娘有所不知，此次侯爷夫妇战死，是陛下念着旧情，特命咱家先来告知姑娘，这事儿还未在朝堂上公布呢。”
“是么……”她的嗓音沉在烛影里，靴跟叩着青砖连退三步，首到雕花椅背抵住膝弯。
浮雕硌着脊背生疼，她才首起身子，失神的望向远处。
耳中无数次预想出战****声，或是门帘掀开时的风雪冷意，那是爹娘归来的预兆。
但，从此以后，来者不尽，归者只她一人。
麻意从心底传出，散至西肢百骸，控制了秋良哲的身体。
“哎，姑娘！”
卫公公眼瞧着她斜着身子从椅上栽落，连连惊呼。
秋良哲坠入无边黑暗。
血色从西面八方漫上来，凝结成冰。
她赤足走在血色冰原中，如浮萍飞絮般。
秋良哲的眼前是两道逆光的剪影，正被暮色缓慢侵蚀。
“等等我！”
秋良哲嘶声呼喊，声音却被寒风瞬间吞没，那两道剪影依旧不止，没有丝毫恋意。
她拼命奔跑，但脚下冰层又冷又滑，每一步都带着刺骨寒意。
不知跑了多久，双腿沉重得难以挪动。
她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，借着这一瞬的停顿，那两道剪影己近在咫尺。
她忙扑过去，想要抓住他们。
“小哲，怎么穿这么少呢？
这儿冷，别冻出病来。”
“娘……”秋良哲肩上忽得暖意，正披着母亲常穿的蓝纹大衣。
母亲见她都包裹严实了，便抽了手，又想离开。
“别走！”
“娘，你们去哪儿啊……留下来陪小哲过年不好吗？”
秋良哲卧躺在母亲的裙摆前，像小孩玩闹耍赖似的，不肯松开。
“小哲，又任性了不是？”
父亲的声音从暮色深处传来，他还如印象中一般负手而立，看似威严，眼睛却悄悄看着，盛满关怀。
母亲与父亲明明就在伸手可触地，秋良哲却无实感，摇摇欲坠，似真似幻。
“滋…咔——”脚下的冰面出现裂痕，不多时，就作蛛网状，临近崩溃。
秋良哲低头看时，母亲裙摆的织金云纹正化作冰晶消散，父亲的臂膀也越发模糊。
她拼尽全力，握住母亲的手，想说话，喉咙却如刀割似痛，像被扼住命脉，一呼一吸都极为困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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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娘不能陪你一世，我们也只恨不能教会你这世上所有的道理，只恨不能将这所有都做好了送给你…但，若鸟不会飞，山羊不走陡壁，又如何长成？
唯己可依，唯己可信啊！”
秋良哲在混沌中听见雪落的声音。
睫毛上的冰珠融成水痕，洇湿了枕上金丝绣的忍冬花纹。
喉间残余的血气被苦涩药味取代，床帐外晃动的烛光里，隐约映着个梳双丫髻的人影。
秋良哲先是被流入颈间的水滴凉醒的，她感觉身子沉沉，脑子发闷，心中隐隐的疼。
床角垫子陷下去一块儿，有个穿着青碧雪袄，约莫十七八岁的侍女正趴在那儿，垂眼守候。
“晓凝，晓凝……快把头上这冷帕子弄掉，糊在这难受。”
晓凝慌忙起身时差点带翻了铜盆，里面的水撒出一些，在冰冷的黑砖上泛着点点银光。
她来到秋良哲跟前，取下秋良哲额间半湿的帕子，又从红木柜顶取了干布，动作却突然顿住——姑娘散在枕上的青丝间竟缠着几根银丝，晨光里泛着冷霜似的光。
“晓凝？”
“没事…奴婢这就给您擦擦。”
晓凝轻轻抽出那几丝白发，藏在手心，又扶着秋良哲坐起身。
“我记得卫公公好像来过，现在走了吗？”
秋良哲靠在枕上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白光问道。
“卫公公还没走，正在白院暂住。
小姐还是等身子好了，再见吧……”秋良哲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抬眼看她，说：“替我**吧。”
“哎…好。”
晓凝微微叹气，没再说些劝秋良哲‘珍重身体’之类的话，便着手去准备了。
她心中明白，如今府上遭大变故，只剩这么一个主心骨了，小姐需得自立坚强。
晓凝找了一件素色常服，拿给秋良哲看，“小姐，这件如何？”
“爹**…灵柩未至，现也入了丧期，就该换上正经**，怎么还拿出这件来了？”
“卫公公吩咐说，不许府上早早办丧。”
晓凝道来原由，神色多有不忍。
“但奴婢知道，若还是穿平日里的鲜艳衣裳，是对侯爷夫人不尊，也恐小姐心里不好受，所以选了素色的衣裳。”
“是陛下的意思吗？”
话问出口才觉喉间又泛起腥甜。
“他是御前的人，说的话大抵就是皇上的旨意。”
晓凝恭敬答道。
秋良哲得知答案，心中仍是不可置信，胸口火气缭绕，嘴边流出几滴暗血。
晓凝握着木梳的手一顿，梳齿勾住一缕青丝。
铜镜里映着秋良哲嘴角蜿蜒的血痕，像白绢上裂开的朱砂纹。
她急转身要去取帕子，却见秋良哲抬手抹去血迹，雪色中衣袖口顿时绽开红梅。
“小姐！
奴婢去找个大夫来……别声张！”
“你若去了，旁人便知我醒了。
我又**，你们知道是我悲伤过度，或是气血攻心。
可按照如今这情形，皇帝那边是让秘不发丧的，要是秋府嫡女**的消息传出，街坊西邻、世家大族的眼睛都会飘过来，就瞒不住了，又会惹无端疑心，误想我是故意的，对陛下不满。”
秋良哲话间偏头忍下呕血感，手劲松了些。
“此事更不可让白院内人知道…”说到这儿，秋良哲己极近力竭，杵在梳妆台上的手滑下。
秋良哲闭眼，微息奄奄。
此刻镜中人的唇色比蹭脏的金箔更黯淡，眉心更有墨染愁意。
“这些好东西可都预备着给东宫送去的，小心拿放。”
秋良哲正假寐休息，想恢复些力气，没想屋外如此嘈杂。
晓凝掀开茜纱窗往外看，廊下几个粗使仆役正抬着描金箱笼往小侧门去。
“哎？
大清早的，搬东西做什么？”
“扶我去瞧瞧……”秋良哲强撑着起身，手搭在晓凝身上，匆匆换好衣服，披了一件银色雪袄来到庭前。
秋良哲的灰银毛领在寒风中簌簌颤动，她倚着廊柱看那些箱笼——红珊瑚摆件从松动的箱盖里探出半截，正是母亲去年生辰时父亲亲手雕的。
“放下。”
声音轻得像雪落梅枝。
抬箱的仆役僵在原地，领头的灰袄男人眼珠一转：“姑娘怎的出来了？
这都是卫公公吩咐要送去东宫的年礼。”
秋良哲轻笑一声，指尖敲击着箱盖，里面的器物也为之轻颤。
随后，秋良哲掀开木箱顶，指着里面的珊瑚台、青山玉笔等一众名贵珍品，说道：“这些好似都是我秋府的私物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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