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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东江的冰化了,江水涨了点,绿莹莹的,绕着东江村,往南流。江风也暖了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香味,吹在脸上,软软的。,东江村的村民们像是被按了启动键,一个个卯足了劲,扛着锄头,挑着粪桶,往田里跑。江*那边的六亩水田,陈守根带着儿女,翻土、插秧、浇水,忙得脚不沾地。陈卫国把木匠活搁下了,天天泡在田里,黝黑的脸上全是汗,却一点也不喊累;陈卫红早上天不亮就起来,煮好饭,挑着水去田里,中午回来做午饭,下午再去田里帮忙,傍晚还去江边割猪草,手脚不停。,陈卫国抽了空,翻来覆去修了三遍,把漏的地方补好,把松了的木板钉牢,还在船舷上刷了一层桐油,黑亮黑亮的。渡船是木船,能坐十多个人,船桨是楠木的,磨得光溜溜的,陈守根撑了二十年,对这船,比对自已的孩子还亲。,江对面的镇上果然热闹起来,听说镇上开了几家小铺子,有卖布的,有卖糖的,还有收粮食、收鱼虾的,周边村子的人都往镇上跑,东江渡口的生意,一下子就火了。,一趟趟地送,渡钱是五分钱一个人,虽然不多,但是积少成多。有时候忙不过来,陈卫国就放下田里的活,过来帮忙撑船,陈卫红则在渡口边摆了个小摊子,卖自家种的青菜、小葱、咸鸭蛋,五分钱一把青菜,一分钱一个咸鸭蛋,生意也不错。,渡口来了个外乡人,三十多岁,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********,斯斯文文的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站在渡口边,看着东江的水,发了半天的呆。,喊了一声:“过江不?五分钱一位。”,点了点头,上了船,船开了,他站在船舷边,看着江面,忽然说:“大哥,东江的水,真清啊,这地方,好地方。”
陈守根撑着船桨,笑了:“是啊,咱东江村靠江吃江,日子虽苦,但是清净。”
“我叫林文清,从南方来的,想去县里看看,做点小生意。”外乡人自我介绍道,语气温和。
“做生意?”陈守根愣了愣,前些年,做生意是被人看不起的,叫“投机倒把”,如今听林文清说做生意,心里有点好奇,“现在做生意,允许了?”
“允许了,****变了,鼓励搞个体经济,只要不犯法,做点小生意,没人管。”林文清笑了,“我想在县里开个服装店,卖南方的布料和衣服,听说北方的布料,款式不如南方的新。”
陈守根心里一动,他想起村里的女人,都喜欢做新衣服,但是布料都是县里供销社的,款式单一,颜色也少。要是林文清的服装店开起来,肯定有生意。
船到了对岸,林文清付了渡钱,跟陈守根道了谢,就往镇上的方向走了。陈守根撑着船往回走,心里琢磨着林文清的话,觉得这世道,是真的变了,变得不一样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,田里的秧苗长绿了,齐刷刷的,像一片绿毯子。渡口的生意越来越好,陈守根每天的渡钱能攒个块八毛的,陈卫红的小摊子,每天也能赚个几毛钱,家里的日子,慢慢有了起色,土坯房里,终于能顿顿吃上白米饭了,偶尔还能买点肉,改善伙食。
陈卫国的性子,也慢慢开朗了点,不再整天闷着头,撑船的时候,会跟乘客聊几句,说说田里的收成,说说东江的事。有一次,江对面的镇上**建,需要人修房子,包工头来渡口找人,看中了陈卫国,说他年轻力壮,手又巧,让他去镇上修房子,一天给一块五的工钱。
陈卫国回家跟陈守根商量,陈守根想了想,说:“去,咋不去?一块五的工钱,不少了,你去镇上干活,学门手艺,往后也有个出路。”
就这样,陈卫国一边在田里干活,一边去镇上修房子,白天在镇上忙活,傍晚回来,就去田里帮忙,虽然累,但是心里踏实,每天拿着一块五的工钱,攥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陈卫红也有了新的想法,她发现镇上的人喜欢吃东江的鱼虾,村里的渔民每天打上来的鱼虾,要么自已吃,要么便宜卖给供销社,要是能收上来,再卖到镇上的小饭馆,肯定能赚差价。她跟陈守根说了,陈守根一开始有点犹豫,怕亏了,但是架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于是,陈卫红每天早上起来,就去村里的渔民家收鱼虾,新鲜的鱼,五毛钱一斤,虾,八毛钱一斤,收上来后,挑到镇上的小饭馆,一斤鱼卖六毛,一斤虾卖九毛,虽然每斤只赚一毛钱,但是量多,每天也能赚个块把钱。
七月,东江发了一次小水,江水涨了,浪也大了,渡口的渡船不好撑,陈守根撑船的时候,差点被浪掀翻,吓出了一身冷汗。陈卫国知道后,连夜赶工,把渡船的船舷加高了,还在船上装了两个铁锚,这样,就算浪大,船也能稳得住。
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身影,陈守根心里很欣慰,他觉得,儿子长大了,能独当一面了。
八月,田里的水稻熟了,金黄金黄的,压弯了稻穗,江*那边的六亩水田,沉甸甸的,看着就让人欢喜。陈守根带着儿女,收割水稻,镰刀割过稻秆的声音,沙沙的,像江风拂过芦苇。收上来的水稻,晒在晒谷场上,金灿灿的,铺满了整个场子,远远看去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
这一年,陈守根家的水稻大丰收,收了三千多斤,除了留够自家吃的,还卖了一千多斤,赚了两百多块钱。陈卫国在镇上修房子,也攒了一百多块,陈卫红收鱼虾卖,攒了几十块,家里的钱**,第一次被塞得满满的。
中秋节,陈守根杀了一只鸡,买了一斤月饼,一家人坐在土坯房的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圆月,吃着鸡肉,啃着月饼,心里甜滋滋的。陈卫红咬了一口月饼,说:“爹,哥,明年咱再多做点事,把土坯房翻成砖房,好不好?”
陈守根看着儿女,笑着点头:“好,明年咱就翻砖房,让咱一家人,住上敞亮的砖房。”
江风拂过院子,带着桂花香,月亮洒下清辉,落在三个人的身上,落在晒谷场的稻穗上,落在东江的水面上,一切,都朝着好的方向,慢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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