柿子红的时候
正文内容
清晨的第一缕光是被冻醒的。

林禾是被一阵并不属于生物钟的寒意叫醒的。

她迷迷糊糊地把头缩进被窝,试图寻找那种熟悉的、带有暖气干燥味道的温度,但鼻尖触到的只有冰冷且带着潮气的棉布。

紧接着,一个比寒冷更严峻的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——尿急。

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,摸了个空,手指触到了粗糙的木纹。

这一刻,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潮水一样回笼:辞职、回村、破屋、只有一格信号的手机。

现在是早上六点半。

林禾裹着那件两千块的羊绒大衣——现在只能充当临时睡袍,踩着那双并不跟脚的棉拖鞋,哆哆嗦嗦地冲出了房门。

院子里的空气冷冽清新,那棵柿子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
但林禾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幅田园水墨画,她首奔院子角落那个摇摇欲坠的小棚子。

那是昨天傍晚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旱厕。

两块木板架在土坑上,西周是用编织袋和枯树枝围起来的“墙”。

林禾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,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上了左边那块木板。

“咔嚓——”声音清脆,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

林禾甚至还没来得及尖叫,左脚下的木板就从中间断裂。

失重感瞬间袭来,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柱子,结果那根枯木柱子比她想的还要脆,“哗啦”一声,连带着半面编织袋墙一起塌了下来。

尘土飞扬。

林禾保持着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,右脚死死勾住剩下的那块木板,左脚悬空在那个令人作呕的深坑上方,整个人像是被定格的滑稽戏演员。

“咋了咋了?

出啥事了?”

外婆手里拿着锅铲,一脸惊慌地从厨房冲出来。

看到这一幕,老**先是一愣,随即拍着大腿喊:“哎哟!

那板子早说要换,我不记得了!

禾禾你没事吧?”

五分钟后。

林禾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,手里捧着一碗热糖水,脸色苍白。

她没掉进坑里,但她的自尊心掉进去了。

“我要修厕所。”

林禾喝了一口糖水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立刻,马上。

我要装抽水马桶。”

外婆正在灶台边给她摊鸡蛋饼,闻言手抖了一下:“啥马桶?

那玩意儿得费多少水啊?

咱这旱厕挺好的,那肥还能浇菜……阿婆。”

林禾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在大厂这十年练就的、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如果不修厕所,我现在就回北京。”

这是威胁,也是实话。

她可以忍受没有WIFI,可以忍受吃糠咽菜,但绝对无法忍受每天早上都要在掉进粪坑的边缘试探。

外婆被孙女的气势镇住了,小声嘟囔着:“修就修嘛……那得花不少钱呢。

隔壁二狗子家装那个,说是花了三千多。”

钱。

林禾下意识地去摸手机。

虽然离职了,但她这些年存了不少积蓄。

不算期权,光是理财账户里的数字,在这个小村子里过一辈子都绰绰有余。

她点开银行APP,加载转圈转了足足两分钟,终于跳出了余额界面。

数字很漂亮,七位数。

但这笔钱原本是用来在北京付首付的。

现在,它变成了林禾在这个破败村庄里唯一的安全感来源。

“钱我有。”

林禾放下手机,“但我需要人手。

村里有搞装修的吗?”

“有是有,村头的强子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
外婆把金黄的鸡蛋饼端上桌,有些心疼地看着林禾,“但是禾禾啊,你真要在家里长住啊?

这破房子,不值当花那个冤枉钱。”

林禾看着那个缺了一角的鸡蛋饼,心里有些发酸。

她没说话,只是默默咬了一口。

面粉是自家磨的,有点粗,但鸡蛋很香,没有超市里那种鸡蛋的腥味。

吃完早饭,林禾打算找外婆拿把尺子,先去量量那个废墟一样的厕所尺寸。

“尺子?

好像在那个五斗柜里,你自己找找。”

外婆指了指堂屋角落那个漆皮剥落的红木柜子。

那是外公还在世时打的柜子,己经很有年头了。

林禾拉开最上面的抽屉,一股浓郁的樟脑丸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抽屉里塞满了各种杂物:生锈的剪刀、缠成一团的毛线、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还有一个用红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方块。

林禾本想找尺子,却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个小方块。

塑料袋解开一层,是一块蓝格子的手帕;手帕解开,里面是一张存折。

那种老式的、红皮的农村信用社存折。

林禾愣了一下,翻开了第一页。

打印的字体己经有些模糊了,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流水记录:2013年4月,存入500元。

2013年9月,存入300元。

2014年1月,存入800元(那是过年)。

……每一笔都不多,几百几百的,像是蚂蚁搬家。

林禾的手指划过那些数字。

她算得出来,这些钱是外婆卖鸡蛋、卖废品、甚至可能是省下的药钱,一点一点攒下来的。

最后一行数字定格在上个月:存入2000元。

那是林禾寄回来的生活费。

外婆一分钱没动,全存进去了。

存折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,那是外婆没上过学,只会写的几个字,大概是请村里会计帮忙写的:“给禾禾当嫁妆。”

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砸在了红色的存折皮上,晕开了一小团深色的水渍。

林禾在北京的时候,见过很多钱。

她经手的项目预算动辄几千万,她见过的投资人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一年的工资。

但从来没有哪一笔钱,像这本存折里的三万两千八百块钱一样,重得让她拿不住。

她以为自己是逃回来的,是个失败者,是来啃老的。

却不知道在这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里,有一个老人,用这种笨拙又固执的方式,给她攒了十年的底气。

“找到了吗?”

外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,“找不到就算了,我拿绳子比划比划也行。”

林禾深吸一口气,飞快地擦掉眼泪,把存折原样包好,放回抽屉深处。

“找到了!”

她大声应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,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亮。

她走出堂屋,站在那个坍塌的旱厕面前。

阳光终于穿透晨雾,照在那个狼狈的废墟上。

“阿婆,”林禾转过身,看着正在喂鸡的老人,“不用叫强子了。

我要找最好的施工队。”

她指了指身后的破房子,又指了指那个满是杂草的院子。

“不止厕所。

屋顶要修,院墙要补,厨房要改水电。

我要把这里,修成咱们村最舒服的房子。”

既然回不去了,那就留下来。

既然要留下来,那就不能凑合。

这一刻,那个在大厂里雷厉风行的P7运营专家林禾,终于在这个破败的小山村里,正式上线了。

不过在那之前,她得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——“阿婆,在强子来之前,我能先去二狗子家借个厕所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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