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沈清辞被仆妇们七手八脚地扶回自己的院落——清辉院。
踏入院门的那一刻，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，亭台楼阁，都还保留着母亲在世时的雅致模样，与她记忆后期被柳如玉以“修缮”为名改造得俗不可耐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喜爱的冷梅香，清清淡淡，却让她冰封的心裂开一丝缝隙，涌出难言的酸楚。
“大小姐，您快躺下。”
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红着眼眶迎上来，小心翼翼地扶她**，正是母亲留下的老人，周嬷嬷。
前世，周嬷嬷为了护她，被柳如玉寻了错处打发去了庄子上，不久便“病故”了。
看着周嬷嬷真切担忧的脸，沈清辞鼻尖一酸，险些落下泪来。
她紧紧握了握周嬷嬷粗糙温暖的手，轻声道：“嬷嬷，我没事。”
周嬷嬷只当她是惊吓过度，连忙用锦被将她裹紧，又吩咐小丫鬟去端早就备好的姜汤。
沈清辞靠在引枕上，小口啜饮着青鸾递来的温水，低垂的眼睫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表现得惊魂未定，柔弱不堪，这才是那个十六岁、刚刚经历“意外”落水的沈清辞该有的模样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门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柳如玉那刻意拔高的、充满“关切”的嗓音：“我的儿，你可算醒了！
真是吓坏母亲了！”
帘子被丫鬟打起，柳如玉携着一阵香风快步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的，正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裙、眼圈微红、我见犹怜的沈月柔。
“母亲。”
沈清辞抬起眼，声音虚弱，目光在柳如玉那张保养得宜、写满担忧的脸上略一停留，便落在了沈月柔身上。
就是这个人，前世与她姐妹相称，却在她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。
沈月柔接触到她的目光，立刻扑到床前，泪水说掉就掉，握住沈清辞微凉的手，泣声道：“姐姐！
你终于醒了！
都是妹妹不好，是妹妹没有站稳，才连累了姐姐落水……妹妹恨不能以身相替！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因无心之失而自责不己的好妹妹。
若是前世的沈清辞，见她如此，定然会反过来安慰她。
可现在……沈清辞轻轻抽回了手，动作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她看着沈月柔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：“妹妹说的哪里话，当时……明明是我自己脚下滑了，与妹妹何干？”
柳如玉闻言，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，随即笑道：“是啊月柔，你姐姐既说是自己滑倒的，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了。
你们姐妹情深，都是意外。”
沈月柔的哭声也顿了顿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有些诧异地看向沈清辞。
她记得清楚，落水前她明明是看准了角度，在无人注意时用手肘狠狠撞了沈清辞后腰一下，力道之大，绝不可能被误认为是滑倒。
沈清辞当时惊慌失措，难道没感觉到？
“姐姐……你……”沈月柔有些拿不准了。
沈清辞却不再看她，转而望向柳如玉，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：“母亲，许是女儿在水下挣扎时糊涂了，总觉得……好像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，力气还不小。”
她说着，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后腰，眉头微蹙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被撞击的痛感。
室内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柳如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沈月柔的眼泪都忘了流，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她推的位置，正是后腰！
“胡说！”
柳如玉立刻反应过来，声音略显尖锐，又马上放缓，“定是你在水里吓坏了，产生的错觉。
当时那么乱，许是被水下的石头或者树枝绊了、撞了也未可知。
都是自家姐妹游湖，谁会推你？”
“母亲说的是，”沈清辞从善如流，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，“许真是女儿错觉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目光再次落在沈月柔身上，带着一丝纯粹的“好奇”，“不过说来也怪，妹妹明明离我最近，我落水时慌乱间好像抓到了什么，感觉像是妹妹的衣袖，怎么……妹妹反倒没能拉住我呢？”
这一问，轻飘飘的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沈月柔最心虚的地方。
当时沈清辞落水前，确实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，也确实拂过了她的衣袖，但她当时一心要沈清辞出丑甚至……，非但没有拉住，反而下意识地、极其迅速地甩开了！
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？！
落水之人不是都惊慌失措，什么都记不得吗？
沈月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，眼神有些闪烁，强自镇定道：“我……我当时也吓傻了，脚下发软，没来得及抓住姐姐，姐姐恕罪！”
她说着，又要跪下。
“妹妹这是做什么，”沈清辞虚扶了一下，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一种让沈月柔陌生的凉意，“我不过是随口一问，妹妹反应怎如此之大？
倒像是我在怪罪你似的。”
柳如玉赶紧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清辞刚落水，需要静养。
月柔，你姐姐受了惊吓，你也别再这里哭哭啼啼惹她烦心了。
都回去吧，让清辞好好休息。”
她说着，便要给沈清辞掖被角。
“母亲，”沈清辞却微微侧身，避开她的手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她，“女儿落水时，仿佛做了个极长的噩梦。”
柳如玉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梦里……”沈清辞的声音幽幽的，带着一丝缥缈的寒意，“有许多魑魅魍魉，戴着熟悉的人皮面具，围着女儿，要将女儿拆吃入腹……尤其是，一张与妹妹……颇为相似的脸。”
沈月柔猛地抬头，脸上血色尽失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辞。
那目光，竟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寒意，仿佛自己被剥开了所有伪装，**裸地暴露在对方眼前。
沈清辞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、极疲惫的笑容：“幸好，那只是个梦。
妹妹你说，是不是？”
沈月柔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觉得眼前的沈清辞虽然虚弱地躺在那里，但那眼神却像是能穿透她的皮囊，首首看到她那颗肮脏的心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脊背窜上一股寒意。
柳如玉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，强笑道：“噩梦而己，当不得真！
你好好歇着，母亲晚些再来看你。”
说罢，几乎是拉着失魂落魄的沈月柔，匆匆离开了房间。
看着她们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，沈清辞眼底的虚弱和迷茫瞬间褪去，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冽和一丝几不可见的嘲讽。
这才只是开始。
她轻轻摩挲着指尖，感受着掌心那细微的刺痛。
好妹妹，疑心的种子己经种下，你可要……好好品尝这寝食难安的滋味。
她转眸，对侍立在一旁、目光坚定的青鸾低声道：“去查查，今日湖边，除了我们，还有谁在。”
青鸾眼神一凛，无声领命。
网，己经悄然撒下。
踏入院门的那一刻，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，亭台楼阁，都还保留着母亲在世时的雅致模样，与她记忆后期被柳如玉以“修缮”为名改造得俗不可耐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喜爱的冷梅香，清清淡淡，却让她冰封的心裂开一丝缝隙，涌出难言的酸楚。
“大小姐，您快躺下。”
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红着眼眶迎上来，小心翼翼地扶她**，正是母亲留下的老人，周嬷嬷。
前世，周嬷嬷为了护她，被柳如玉寻了错处打发去了庄子上，不久便“病故”了。
看着周嬷嬷真切担忧的脸，沈清辞鼻尖一酸，险些落下泪来。
她紧紧握了握周嬷嬷粗糙温暖的手，轻声道：“嬷嬷，我没事。”
周嬷嬷只当她是惊吓过度，连忙用锦被将她裹紧，又吩咐小丫鬟去端早就备好的姜汤。
沈清辞靠在引枕上，小口啜饮着青鸾递来的温水，低垂的眼睫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表现得惊魂未定，柔弱不堪，这才是那个十六岁、刚刚经历“意外”落水的沈清辞该有的模样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门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柳如玉那刻意拔高的、充满“关切”的嗓音：“我的儿，你可算醒了！
真是吓坏母亲了！”
帘子被丫鬟打起，柳如玉携着一阵香风快步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的，正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裙、眼圈微红、我见犹怜的沈月柔。
“母亲。”
沈清辞抬起眼，声音虚弱，目光在柳如玉那张保养得宜、写满担忧的脸上略一停留，便落在了沈月柔身上。
就是这个人，前世与她姐妹相称，却在她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。
沈月柔接触到她的目光，立刻扑到床前，泪水说掉就掉，握住沈清辞微凉的手，泣声道：“姐姐！
你终于醒了！
都是妹妹不好，是妹妹没有站稳，才连累了姐姐落水……妹妹恨不能以身相替！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因无心之失而自责不己的好妹妹。
若是前世的沈清辞，见她如此，定然会反过来安慰她。
可现在……沈清辞轻轻抽回了手，动作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她看着沈月柔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：“妹妹说的哪里话，当时……明明是我自己脚下滑了，与妹妹何干？”
柳如玉闻言，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，随即笑道：“是啊月柔，你姐姐既说是自己滑倒的，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了。
你们姐妹情深，都是意外。”
沈月柔的哭声也顿了顿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有些诧异地看向沈清辞。
她记得清楚，落水前她明明是看准了角度，在无人注意时用手肘狠狠撞了沈清辞后腰一下，力道之大，绝不可能被误认为是滑倒。
沈清辞当时惊慌失措，难道没感觉到？
“姐姐……你……”沈月柔有些拿不准了。
沈清辞却不再看她，转而望向柳如玉，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：“母亲，许是女儿在水下挣扎时糊涂了，总觉得……好像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，力气还不小。”
她说着，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后腰，眉头微蹙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被撞击的痛感。
室内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柳如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沈月柔的眼泪都忘了流，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她推的位置，正是后腰！
“胡说！”
柳如玉立刻反应过来，声音略显尖锐，又马上放缓，“定是你在水里吓坏了，产生的错觉。
当时那么乱，许是被水下的石头或者树枝绊了、撞了也未可知。
都是自家姐妹游湖，谁会推你？”
“母亲说的是，”沈清辞从善如流，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，“许真是女儿错觉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目光再次落在沈月柔身上，带着一丝纯粹的“好奇”，“不过说来也怪，妹妹明明离我最近，我落水时慌乱间好像抓到了什么，感觉像是妹妹的衣袖，怎么……妹妹反倒没能拉住我呢？”
这一问，轻飘飘的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沈月柔最心虚的地方。
当时沈清辞落水前，确实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，也确实拂过了她的衣袖，但她当时一心要沈清辞出丑甚至……，非但没有拉住，反而下意识地、极其迅速地甩开了！
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？！
落水之人不是都惊慌失措，什么都记不得吗？
沈月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，眼神有些闪烁，强自镇定道：“我……我当时也吓傻了，脚下发软，没来得及抓住姐姐，姐姐恕罪！”
她说着，又要跪下。
“妹妹这是做什么，”沈清辞虚扶了一下，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一种让沈月柔陌生的凉意，“我不过是随口一问，妹妹反应怎如此之大？
倒像是我在怪罪你似的。”
柳如玉赶紧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清辞刚落水，需要静养。
月柔，你姐姐受了惊吓，你也别再这里哭哭啼啼惹她烦心了。
都回去吧，让清辞好好休息。”
她说着，便要给沈清辞掖被角。
“母亲，”沈清辞却微微侧身，避开她的手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她，“女儿落水时，仿佛做了个极长的噩梦。”
柳如玉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梦里……”沈清辞的声音幽幽的，带着一丝缥缈的寒意，“有许多魑魅魍魉，戴着熟悉的人皮面具，围着女儿，要将女儿拆吃入腹……尤其是，一张与妹妹……颇为相似的脸。”
沈月柔猛地抬头，脸上血色尽失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辞。
那目光，竟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寒意，仿佛自己被剥开了所有伪装，**裸地暴露在对方眼前。
沈清辞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、极疲惫的笑容：“幸好，那只是个梦。
妹妹你说，是不是？”
沈月柔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觉得眼前的沈清辞虽然虚弱地躺在那里，但那眼神却像是能穿透她的皮囊，首首看到她那颗肮脏的心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脊背窜上一股寒意。
柳如玉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，强笑道：“噩梦而己，当不得真！
你好好歇着，母亲晚些再来看你。”
说罢，几乎是拉着失魂落魄的沈月柔，匆匆离开了房间。
看着她们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，沈清辞眼底的虚弱和迷茫瞬间褪去，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冽和一丝几不可见的嘲讽。
这才只是开始。
她轻轻摩挲着指尖，感受着掌心那细微的刺痛。
好妹妹，疑心的种子己经种下，你可要……好好品尝这寝食难安的滋味。
她转眸，对侍立在一旁、目光坚定的青鸾低声道：“去查查，今日湖边，除了我们，还有谁在。”
青鸾眼神一凛，无声领命。
网，己经悄然撒下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