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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,戌时。,慕容玦已经批完了今日最后一份奏折。,他在御座后仰了仰脖颈,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。左肩胛下的疤痕又开始发烫,像有火炭贴着皮肉慢烘。这感觉从御景楼回来后就一直未散,反倒随着夜色渐深愈发清晰。“高德全。奴才在。”老太监从殿柱的阴影里挪出来,手里托着一碗刚煎好的药。褐色的汤液冒着热气,苦味弥散开,与殿内龙涎香混在一处。,没接。“查得怎么样了?夜枭大人已派人去了。”高德全将药碗轻轻放在案角,“御景楼那边口风紧,寻常伙计问不出什么。倒是从几个常客嘴里探了些消息——都是京都商贾子弟,说的与市井传闻大致不差。说。”
高德全垂着眼,声音压得平直:“凝照公子是大概七年前入的御景楼。原籍不详,自称江南人士,父母早亡,被远亲卖入风尘。初时是清倌人,琴艺一绝,楼主柳氏惜才,允他不接客。直到……外藩那件事后,才转了性子。”

慕容玦指尖在玄铁扳指上慢慢转着圈。“柳氏?”

“御景楼的主人,年约四十,闺名不详,人称柳三娘。”高德全顿了顿,“此女不简单。御景楼在她手中十五年,从未出过大乱子,与京中各方势力都有牵扯,却又分寸拿捏得极好。五年前外藩事,她虽拦不住莫罕德,但事后秦将军围楼时,是她主动开的门,并交出了威远侯府账房与西戎人往来的密信副本。”

“哦?”慕容玦眉梢微挑。

“秦将军当年的密报里提过一句,说‘楼主持重,献证以自保’。”高德全道,“想来那柳三娘是聪明人,知道孰轻孰重。”

慕容玦沉默片刻。烛火跳动,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。“凝照接客后,柳三娘待他如何?”

“极好。”高德全答得干脆,“凝照公子如今独占御景楼顶层整层,起居用度皆按最高规格,楼里最好的丫鬟小厮供他使唤。柳三娘还立了规矩——凝照接客与否、接谁、接几日,全凭他自已心意,楼里绝不勉强。就连‘三不宿’的规矩,也是柳三娘亲自放话撑腰的。”

“倒是个有情义的。”慕容玦语气听不出褒贬。

“是。所以御景楼虽有人眼红凝照公子独占鳌头,却无人敢使绊子。”高德全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,又补充道,“另外,凝照公子每月只接十位客人,其中留宿者不过二三。其余时候,或抚琴会友,或闭门不出。今日……恰是他定的‘不见客’之日。”

所以那拒客并非刻意针对自已。

慕容玦心里那点被拂了面子的不快,稍稍散了些。他端起药碗,一口饮尽。苦味从舌根直冲咽喉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继续查。”他将空碗放回托盘,“他平日接触什么人,喜好什么,常去哪里,朕都要知道。还有……五年前外藩事的具体经过,找当年参与围楼的兵卒问问。”

“是。”高德全应下,迟疑一瞬,“陛下,钦天监监正午后递了牌子,想求见。”

“不见。”慕容玦站起身,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地面,“星象之说,朕半信半疑。若那凝照真是‘奇人’,朕自会试出来。”

他走到窗前。夜色中的宫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。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
胸口那块冰又开始往四肢渗寒气。

慕容玦左手按了按心口,忽然道:“去缀霞轩。”

高德全愣了一下,旋即低头:“奴才这就去传辇。”

“不必。”慕容玦转身往殿外走,“走着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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缀霞轩·同一夜

李美人没想到皇帝会来。

她怀孕五月,身子已显笨重,早早便卸了钗环准备歇下。忽听宫女急急来报“陛下到了”,慌得她连外衫都来不及披,只着中衣便迎到门口。

慕容玦走进来时,带进一身夜风的凉意。

“臣妾参见陛下……”李美人要跪,被他抬手虚扶住了。

“有了身子,不必多礼。”慕容玦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。他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扫过,随即移开,径自走到内室的榻边坐下。

李美人惴惴不安地跟过来,让宫女上茶。

“不必忙。”慕容玦道,“朕坐坐就走。”

殿内一时静默。李美人站在一旁,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。她入宫两年,承宠次数屈指可数,每次侍寝都战战兢兢。皇帝对她从未有过温存,就连这胎,也是按着宫规“雨露均沾”轮到她时怀上的。如今突然夜访,她实在猜不透圣意。

慕容玦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说。

他来,只是因为今夜心口那块冰寒得格外厉害,而太医说过,孕期女子的体温会比常人高些,靠近了能稍微驱寒。再者……他也需要提醒自已,这后宫还有诸多责任要担,不该为个风尘中人耗费太多心神。

“近日身子可好?”他开口,语气像在问一件公务。

“回陛下,一切安好,太医每日都来请脉。”李美人低声答。

“嗯。”慕容玦点了点头,又沉默了。

烛光下,李美人偷偷抬眼看他。皇帝侧着脸,轮廓深邃而冷硬,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。她忽然想起入宫前母亲说的话:“天子是孤家寡人,心里装的是江山,不是儿女情长。”

那时她还懵懂,如今却真切体会到了。

“陛下……”她鼓起勇气,轻声道,“可是累了?臣妾让人备安神汤?”

“不用。”慕容玦站起身,“你歇着吧,朕回了。”

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,便转身出了殿门。李美人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手轻轻抚上小腹,心里空落落的。

宫女小声问:“主子,陛下这是……”

“陛下只是来看看龙嗣。”李美人打断她,声音很轻,“伺候我歇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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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景楼·同一夜 亥时三刻

御景楼三层的灯还亮着,却比往日更静。

不同于一楼的笙歌喧哗、二楼的丝竹婉转,三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花的细微声响。临窗的琴台边,萧晏卿披着一件月白绸衫,长发未束,松松垂在肩后。

今日是他定的“不见客”之日,整层楼除了他与贴身丫鬟青杏,再无旁人。

白日里那位玄公子走后,他便没再下过楼。柳三娘特意吩咐了,谁也不许上来打扰,连晚饭都是青杏端到房里用的。他吃得很少,只略动了几筷子便让撤了。

此刻,他坐在琴台边,却没有抚琴。

指尖虚虚悬在焦尾古琴的弦上,许久不曾落下。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,拉得很长,显得愈发清瘦孤寂。

他其实想起前几日送走的那位客人。

是位南边来的茶商,姓陈,四十出头,为人客气,只求听一曲《潇湘水云》。他弹了,陈老板闭目听了半晌,曲终时睁眼,眼圈竟有些红。

“公子琴音,能解乡愁。”那人起身长揖,留下五百两银票,未多纠缠便告辞了。

那样的客,他不讨厌。至少比那些满眼**、言语轻浮的权贵子弟好得多。可即便是这样的客人,他也只能隔着屏风相见,弹一曲便送走,连面都不露。

这是他给自已留的最后一层保护。

可今日那位玄公子……不一样。

青杏收拾完屋角的熏炉,悄声问:“公子,可要备水沐浴?”

“等会儿。”萧晏卿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晚风灌进来,带着初春夜里的湿寒。街上已没什么行人,只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,梆子声在空巷里回荡。

他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,眸色沉沉。

白日里那位“玄公子”,绝非普通商贾。那人身上的威势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养出来的,即便刻意收敛,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凌厉。还有那个老仆——背脊佝偂,步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,呼吸绵长,分明是个练家子。

更可疑的是,此人连**明珠都不放在眼里。

萧晏卿在御景楼五年,见过太多一掷千金的豪客。但随手就能拿出六颗龙眼大夜明珠的,屈指可数。而那些人,无一不是皇亲国戚或顶级权贵。

可此人却说自已是商贾。

撒谎。

萧晏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自嘲的弧度。这世道,真话假话,早就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这样的人为何会盯上自已?

“公子。”门外传来柳三**声音。

萧晏卿回神:“进。”

柳三娘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,上面是一盅炖品。她年过四十,却保养得宜,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,只是神色总带着三分精明、七分倦意。

“厨房炖了燕窝,趁热喝些。”她将托盘放在桌上,抬眼打量萧晏卿,“今日又没好好用饭?”

“不饿。”萧晏卿走过来坐下。

柳三娘在他对面坐了,也不劝,只看着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,才缓缓道:“白日里那位客人,我打听过了。”

萧晏卿动作一顿。

“姓玄,单名一个玦字,说是江南来的丝绸商,三日前才入京,住在东市的悦来客栈。”柳三娘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“这是客栈伙计说的——此人带了三辆马车,货物都封着,不让旁人碰。随行除了那老仆,还有四个护卫,看着都像练过的,话极少。”

萧晏卿放下勺子:“还有吗?”

“没了。”柳三娘摇头,“此人行事低调,除了今日来咱们楼,其余时间都待在客栈,连门都不出。我托人问了江南几个大绸缎商,都说没听过‘玄玦’这号人物。”

“假的。”萧晏卿淡淡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柳三娘叹了口气,“清晏,此人来者不善。今日是你不接客的日子,他能硬闯到楼前,明日若你见客,他怕是要更纠缠。你若不想见,我明日便传话下去,往后他再来,一律挡了。”

萧晏卿沉默片刻,却摇了摇头:“不必。”

“你……”柳三娘皱眉。

“他既盯上了我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萧晏卿抬眼,眸子里一片平静,“况且,我也想知道,他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
柳三娘看着他,心里一阵发酸。

五年前,她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,他浑身是伤,眼神却亮得像晴夜里的月亮,哪怕缩在柴房角落,脊背也挺得笔直。当问及姓名时,那孩子苍白的唇瓣动了动,似乎在这一瞬下定决心要将过往连皮带肉地剥离,他隐去了原本显赫的姓氏,目光落在窗外一角残破的天光上,胡乱抓了个姓,又随口编了个名,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我叫……清晏,聂清晏……字凝照。”从此以后,这世间便只有聂清晏,只有凝照。这是他告诉三**名字,她没问来历,只从那破碎却倔强的眼神中和那残破却难掩贵气的衣衫料子,还有那即便落魄,也刻进骨子里的仪态里,猜到他绝非普通流民。她心软了,破例让他做清倌人,许他精进琴棋书画,想给他留条干净的路。

可终究没护住。

外藩那件事后,这孩子就像被抽掉了魂,在榻上躺了半个月,不说话,不哭,也不闹。某天清晨,他突然坐起来,对她说:“三娘,我接客。”
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
柳三娘那时就明白,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,已经死在那间充满血腥和耻辱的屋子里了。活下来的,只是一具戴着“凝照公子”面具的躯壳。

“清晏。”她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你若不愿,没人能逼你。三娘虽然只是个开妓馆的,但在京城这点人脉还有。护你一个,还护得住。”

萧晏卿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,心头微微一暖。

这五年,若非柳三娘明里暗里护着,他早被这吃人的地方啃得骨头都不剩。那些想用强的权贵,那些眼红他地位的同行,那些想把他当玩物豢养的恩客……都是柳三娘一次次替他挡下的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反手握了握她的手,又松开,“三娘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
柳三娘还想说什么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小丫鬟探头:“三娘,刘员外喝醉了,在二楼闹呢,非要见凝照公子……”

“这就来。”柳三娘起身,理了理衣袖,又回头看萧晏卿,“早点歇着,别想太多。”

门关上后,萧晏卿独自坐在灯下。

他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。白玉质地,雕着简单的云纹,边缘已摩挲得温润。这是母亲在他十岁生辰时送的,上面刻着“晏卿”二字。

逃亡那日,他什么都没带,只贴身藏了这枚玉佩。

七年了。

父亲母亲的面容在记忆里已有些模糊,只记得母亲最后摸着他的脸说:“卿儿,活下去,好好活着。”

他活下来了。

以这样一种屈辱的、不堪的方式。

萧晏卿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,直到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眸中所有情绪都已敛去,只剩下一片沉寂的、冰冷的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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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城·卯时

慕容玦只睡了两个时辰。

天还没亮,他便醒了。左肩胛的灼痛已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心口熟悉的闷窒感,像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,缓缓收紧。

他坐起身,高德全已无声无息地候在帐外。

“陛下,早朝时辰快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慕容玦掀帐**,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。宫娥上前伺候**,一层层繁复的朝服套上身,玄色为底,十二章纹以金线绣满衣摆袖口,冕冠九旒垂落,遮住他大半面容。

镜中的帝王,威严,尊贵,却也冰冷得像一尊雕塑。

早朝一如既往的冗长。北疆军饷已拨,户部尚书贪墨案交由都察院暗查,兵部上报春操事宜,工部请修河道……一桩桩一件件,慕容玦坐在龙椅上,听着,偶尔发问,朱笔批复。

他的思绪却有一瞬飘远了。

昨夜梦里,他听见琴声。

说不清是什么曲子,只觉得那声音像水,温柔地漫过心口那块冰,寒意竟散了几分。醒来时,琴音犹在耳畔,却又抓不住具体调子。

是凝照公**的琴么?

那个让满京都为之倾倒的琴音,真能安神?

“陛下?”兵部尚书唤了一声。

慕容玦回神,目光扫过殿中众臣:“准。春操事宜由兵部全权督办,三日后朕亲往校场**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退朝后,慕容玦回到御书房。夜枭已候在那里,一身黑衣几乎融入阴影。

“查到了?”慕容玦脱下冕冠,揉了揉眉心。

“是。”夜枭的声音低沉沙哑,“属下找到五年前参与围楼的三个老兵。其中一人记得,他们破窗冲进三楼雅间时,看见凝照公子被铁链锁在榻上,身上只盖了件残破染血的外袍,**的皮肤上满是淤伤和……施暴的痕迹,人已昏死过去。西戎人莫罕德正要从后窗逃走,被秦将军一箭射中肩膀,还是跳窗跑了。”

“那老兵说,他们抬凝照公子下楼时,他身下的血淌了一路,左腰侧……有个极深的伤口,皮肉外翻,齿印清晰,像是被生生咬下了一块肉。”夜枭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后来楼里的婆子私下说,那伤是莫罕德发狠咬的,留了疤,至今未消。”

御书房内烛火“噼啪”轻响。慕容玦沉默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之前未深想的问题:“柳三娘既对他多有回护,当时事发,为何不报官?就任由外藩人囚禁凌虐三日?”

夜枭对此似有准备,答道:“属下也问了与此相关的传言。据说,柳三娘并非没有尝试。那西戎商队包下顶层后,便以‘重金包场、不喜打扰’为由,几乎隔绝了内外。第一日晚,楼里丫鬟听见异响去查看,便被护卫挡回,并威胁若声张便‘拆了这楼’。柳三娘曾试图以送酒食为由接触,也被拦在门外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平直地陈述:“据闻,当时动静闹得实在太大,柳三娘心急如焚,也曾私下遣人向坊间武侯乃至京兆府递过消息,但要么石沉大海,要么被轻描淡写地以‘商贾**’挡了回来。彼时威远侯府势大,与西戎人勾结之事又极为隐秘,寻常官吏谁敢去触这个霉头?等事情闹大、秦将军率兵围楼时,已是第三日深夜,木已成舟。”

慕容玦听完,未予置评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。是了,这才是京城底层真实的生存逻辑。一个妓馆老板,哪怕有些手腕,在真正的权贵和悍匪面前,能做的也有限。

御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
慕容玦没说话,只看着窗棂外透进的天光。许久,他才开口:“还有呢?”

“凝照公子养好伤后,变了性子,转了红倌人,开始宿客,柳三娘在楼里放了话,说公子接客全凭自愿,谁敢用强,御景楼从此不再接待。当时有几个勋贵子弟不信邪,想硬来,结果不出半月,一个坠马摔断了腿,一个家里生意莫名亏空,还有一个……暴病死了。”

“巧合?”慕容玦抬眼。

“说不准。”夜枭低头,“但京中自此有了传言,说凝照公子身上带煞,碰不得。再加上他定的‘三不宿’规矩,敢打他主意的人就少了。”

慕容玦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二月里的阳光还很淡,照在宫墙上,一片惨白。他想起昨日御景楼前,那个穿水绿比甲的小丫鬟复述的话:“心意太盛,过犹不及。”

原来那不仅是拒绝,更是一种警告。

“陛下。”夜枭又道,“属下还查到,凝照公子每月十五前后两三日,必定闭门谢客,谁也不见。楼里的人说,那几日公子心情极差,有时能听见琴声,有时一点声响都没有。”

每月十五……

慕容玦眼神微凝。他的旧伤和心疾,也是在每月十五之后发作最甚。是巧合,还是……

“继续查。”他转身,“查清楚他每月十五究竟在做什么。还有,找机会弄到他弹过的琴谱,或者……他常用之物。”

夜枭怔了怔:“陛下是想?”

“钦天监说,遇奇人可缓君疾。”慕容玦语气平静,“朕总得试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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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景楼·同日 午后

萧晏卿今日见的客,是礼部侍郎的次子,姓王,二十出头,是个真正的纨绔。

王公子带了两个朋友来,一进门就嚷着要听新曲。萧晏卿坐在屏风后,指尖抚过琴弦,弹了一首《阳春白雪》。曲调清越,如冰雪初融,溪水流涧。

可王公子显然不懂欣赏。

一曲终了,他拍手笑道:“好是好,就是太素了。凝照公子,有没有热闹些的?比如《***》?”

旁边两个朋友哄笑起来。

萧晏卿指尖停在弦上,没动。屏风外,青杏已变了脸色,想开口,却被萧晏卿一个眼神止住。

“王公子想听俗曲,楼下自有姑娘会弹。”萧晏卿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依旧平和,却透着一股凉意,“奴这里,只会这些‘素’的。”

王公子被噎了一下,有些挂不住脸:“你一个妓子,装什么清高?”

话音未落,房门被推开了。

柳三娘端着果盘进来,脸上堆着笑:“哟,王公子来啦?怎么不早说,我好让厨房备您最爱喝的雨前龙井。”她走到桌前,将果盘放下,目光扫过屏风,“凝照,王公子是贵客,你好好伺候着。”

这话听着是责备,实则是解围。

萧晏卿会意,指尖重新拨动琴弦。这次弹的是《梅花三弄》,曲调依旧清雅,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孤高冷傲。

王公子还想说什么,被柳三娘按住了手:“公子尝尝这葡萄,西域刚运来的,甜得很。”

一顿软硬兼施,总算把这几位哄住了。

半个时辰后,王公子酒足饭饱,被朋友搀着下楼。柳三娘送到门口,回头时,脸上笑容已敛去。

她走上三楼,推门进屋。萧晏卿还坐在琴台边,正用软布擦拭琴弦。

“以后这种混账,直接不见。”柳三娘冷声道。

“开门做生意,哪有挑客的道理。”萧晏卿头也不抬。

“我说有就有。”柳三娘在他对面坐下,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道,“清晏,你昨日说想知道那位玄公子想做什么——我今早得了消息,悦来客栈那边,有人在打听你每月十五的事。”

萧晏卿擦琴的手停了。

“还有,有人想买你用过的东西,琴谱、茶杯、甚至……枕帕。”柳三娘声音压得很低,“出价极高,但被我的人挡回去了。”

萧晏卿慢慢放下软布,抬起眼。
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他脸上,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眉心那粒极淡的朱砂痣在光下若隐若现。他眸色很深,像古井,看不出情绪。

“看来这位玄公子,是势在必得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柳三娘问。

萧晏卿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柳三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缓缓开口:“三娘,你说……如果一个人连你每月何时最痛、最狼狈都想知道,是因为什么?”

柳三娘一怔。

“要么,是想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下手。”萧晏卿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要么……是他自已也痛着,想找个同病相怜的人。”

春风从窗口吹进来,拂动他月白的衣摆。他望着楼下街市熙攘的人流,背影挺直,却莫名透着一种孤寂。

柳三娘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件事后,他重伤初愈时,也是这般挺直脊背坐在窗前,咬牙沉默的模样。

“清晏。”她哑声道,“不管你想怎么做,三娘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
萧晏卿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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